毛泽东大传——第一卷:横空出世——第5章

 “给我印象最深的教员是杨昌济,他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后来我同他的生活有密切关系。他教授伦理学,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话说毛泽东被迫离开定王台后,他又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前程,在费用已无保障的情况下,毛泽东又去查阅广告栏,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登出一则不收学费、膳食费用低廉的招生广告,自然引起了毛泽东的兴趣。毛泽东认为自己的职业是最适合于教书的了。这时,他的两个朋友也来鼓励他,他们是指望毛泽东在入学考试时帮帮他们。毛泽东答应了,于是,他便写了3篇文章备考。毛泽东并不认为自己捉刀替朋友写文章,是不道德的行为,他说,他只是把这这种小活动看做是事关友谊的不得已为之的小事情而已。于是,20岁的毛泽东报考了第四师范学校并顺利地被录取了。他的那两个朋友也顺利地进入了第四师范学校。
  校长看到毛泽东的作文考卷后,大加赞许,他对同事们说:
  “这样的文章,我辈同事中有几个能够做得出来?”
  毛泽东的父亲也同意了他的这一选择,就又给他寄来了钱。从此以后,毛泽东抵制了一切吹嘘未来前途的广告的诱惑,在第四师范学校预科一班学习了一年。
  毛泽东在这里结识了不少良师益友,其中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周世钊,他们两人关系非常好。另一个也最重要的一个是他在第四师范结识了他的恩师杨昌济。毛泽东在第四师范所做的课堂笔记《讲堂录》中所记录的修身课,即是杨昌济所教。杨昌济看到农家出身的毛泽东好学深思,成绩优异,十分赞赏;毛泽东对杨先生的渊博学识和诲人不倦也非常敬佩。
  周世钊,1897年出生于湖南宁乡,字惇元,又名敦元、东园。
  杨昌济,字华生。1871年6月8日(清同治十年四月二十一日)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清泰乡隐储山下板仓冲下屋的一个书香门第,高祖父、曾祖父都是“太学生”,祖父杨万英是一个“邑庠生”,父亲杨书祥捐过一个“例贡生”。他自幼受到中国正统文化的熏陶,1889年参加长沙县学试,一举考上“邑庠生”,1890年、1893年两试“举人”不第,1898年进入岳麓书院读书,积极参加了谭嗣同、唐才常等在湖南组织的维新改良活动。1903年3月,他同陈天华、刘揆一、李傥、石醉六等一起留学日本,启程前改名为杨怀中,表示自己虽然身在异邦,却心怀中华。他先后入东京弘文学院、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学习。1909年赴英国进修,专攻哲学、伦理学和心理学。1912年获文学学士学位。随后,先后在德国、瑞士考察了9个月。
  杨怀中在考察活动结束后,回到了阔别10年的祖国。这位具有过激精神的绅士,因为提倡寡妇改嫁而震动了整个长沙。在长沙,他谢绝了湖南都督谭延闿聘请他为湖南省教育司长的邀请,立志于教育救国的事业。他当时写的一幅对联是:
  自避桃园作太古;欲栽大木拄长天。
  1913年,杨怀中成为湖南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又应第四师范之邀,兼任该校修身课和心理课。
  1936年,毛泽东对斯诺说:
  “给我印象最深的教员是杨昌济,他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后来我同他的生活有密切关系。他教授伦理学,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他对自己的伦理学有强烈信仰,努力鼓励学生立志做有益于社会的正大光明的人。”
  杨怀中把全家从乡下迁到长沙,住在天鹅塘。他在自己的寓所门上,挂着一块1尺来长、3寸多宽的铜牌,上面用隶书镌刻着“板仓杨”3个大字,在长沙5年多时间里,这块铜牌跟随他先后换了四五个地方,不管这块铜牌挂在哪里,都有一批青年学子寻踪而来,登门求教。
  在天鹅塘杨宅,毛泽东认识了杨怀中的爱女杨开慧。毛泽东第一次到杨怀中老师家,一进屋看见天真文静的杨开慧对着自己微笑,便不由自主地说:“你就是小霞?”他们之间似乎是早已认识了一般。
  杨开慧,1901年11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板仓,乳名霞,字云锦。父亲希望她像朝霞一样灿烂、火红、美丽。在父亲怀着救国救民的抱负,远涉重洋留学日本时,杨开慧还不满3岁。在母亲向振熙的抚养下,杨开慧在板仓乡下度过了童年。稍长,杨开慧便帮助妈妈干些家务,或跟着哥哥上山扒柴。
  杨开慧7岁那年,杨怀中从国外来信,嘱咐向振熙,让杨开慧上学读书。于是,杨开慧进入与她家斜对门的杨公庙官立第40初级小学读书。山冲里本来不让女孩子读书,学校破例为杨开慧和另外6个女孩子办了一个班,首开板仓女孩子上学读书的先河。
  杨开慧在杨公庙只读了3个学期,便转到离板仓5里多路的隐储学校。隐储学校比杨公庙小学大,图书也多。
  辛亥革命后,杨开慧根据父亲来信的要求,和妈妈向振熙一起到离家20多里的衡粹实业女校读书,母女俩同校学习。妈妈读实习班,她读附设小学班。后来,她们又转到麻林桥附近的县立第一女子高小,一直读到毕业。
  杨开慧聪颖好学,10岁时,已读了许多诗歌小说,她最喜爱的是古文诗歌《木兰辞》。后来她又阅读了不少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方面的书籍,打下了良好的文字功底,并练出了一手好毛笔字。1912年深秋,她曾写过这样一封信,可见她的文字功底之一斑:我最爱之姐姐鉴:
  许久未晤,甚以为念。近维起居多祜,学业日增为颂!妹现发头昏,且生痱子,请医诊治,总难见效。校中的课堆积,偶一思及,颇为之焦灼也。妹与吾姊至好,素承规劝,有暇望赐教行,以慰系念。天气将寒,惟珍重不一。此问大安
                      愚妹 杨开慧 书上
  杨开慧随父母迁入长沙城后,就没有再进入学校,而是在父亲的辅导下进行自学了。
  1914年2月,第四师范并入第一师范,毛泽东、周世钊和其他三四百名身穿蓝色毛纺制服的学生,跟随着恩师杨怀中及历史教员黎锦熙、国文教员袁仲谦等人一起,转入了第一师范学校。
  杨怀中除了在湖南高等师范学校、一师授课外,还在长沙第一联合中学、湖南商业专门学校任过教。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座落在湖南长沙南门外妙高峰下的书院坪。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教育基地,历史上叫做城南书院,是南宋理学家张南轩讲学的地方,与朱熹讲学的岳麓书院隔湘江相望。1903年,在城南书院的基础上,创办了湖南师范馆,辛亥革命以后,湖南师范馆改称为第一师范学校。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面对滚滚北上的湘江水,隔江放眼,西岸便是郁郁葱葱的岳麓山。校园内树木葱郁,环境十分优雅。校舍是清一色的两层楼房,圆柱、拱顶,完全仿照西式建筑风格。学校正中一座大楼的顶端,镌刻着“湖南第一师范”几个醒目的大字。
  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是一所免费的公立中等学校,主要培养小学教师。它也和中国的一切高等学府一样,一师是一所比较民主的开明的新式学校,它的条件和设备也都不错。
  第一师范的外墙上书写的校训是“实事求是”。一师的教育方针是包括“道德实践”、“身体活动”、“社会活动”在内的“三育并重”;学校还规定了校歌、校旗、制服。每当集会的时候,雄浑的校歌声总是在校园的上空激荡:
  衡山西,岳麓东,城南讲学峙其中。
  人可铸,金可熔,丽泽绍高风。
  多才自昔夸熊封。
  男儿努力,蔚为万夫雄。
  此时的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可谓是人才荟萃,不仅拥有一批学识渊博、思想进步,品德高尚的教师,而且,招收了一批追求进步的热血青年,在湖南,堪称培养新青年的摇篮。
  一师同四师的春季招生不同,是秋季招生。因此,毛泽东和四师转来的同学一样,须要重读半年预科,被编入了预科第3班。到了1914年秋,毛泽东和周世钊才被一同编入了本科第8班。
  毛泽东在这里,受到了杨怀中、徐特立、袁仲谦、黎锦熙、方维夏、王季范、王正枢等教员非常大的影响。杨怀中、徐特立、黎锦熙、方维夏几位老师的住处,是毛泽东常去求学问教的地方。
  王季范,1884年出生于一个小康家庭。父亲王文生,曾在东北任过小官吏,母亲文氏,乃文芝仪的次女,排行六,是毛泽东母亲的同胞姐姐、毛泽东的二姨妈。
  王季范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九,毛泽东一直叫他九哥。王季范从小熟读经书,打下了良好的古典文学基础,他在长沙优级师范毕业后被聘到第一师范任教。毛泽东来到一师,他们俩既是亲表兄弟,又是师生关系。王季范对毛泽东不仅在经济上经常给予帮助,在学业上认真教诲。
  王季范辅导毛泽东阅读了《楚辞》、《昭明文选》、《韩昌黎全集》、《资治通鉴》以及曾国藩《家书》等经典书籍,为他不断提高古典文学素养打下了基础。
  黎锦熙,字劭西,亦作邵西,号鹏庵;1890年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晓霞山下一个书香世家,人称“长塘黎氏”。1906年黎锦熙在长沙组织“德育会”,辛亥革命前参加了同盟会,辛亥革命后在长沙办过《湖南公报》、《公言》等报刊。他曾师从于齐白石,在湘省人士中有“湘潭之东,秀毓钟灵,周围十里,代出三英。白石艺术,邵西语文;平子(湖南《大公报》社长张平子——笔者注)办报,《大公》风行”之赞誉。
  毛泽东和黎锦熙常在一起谈论历史,臧否古今人物。二人真诚相交,情同挚友,形成了一种介乎师友之间的友谊。
  在第一师范的老师中,尤其是杨怀中对他的影响最深。杨怀中的口才并不很好,但人品高尚,学识渊博,有比较注重实际,所以他授课受到学生的欢喜和尊重。
  此时的毛泽东仍然很瘦,一双大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他的发式、手掌和鞋子都表明他是一位年轻的知识分子,一件灰色的长袍取代了肥大的粗布衫。他的言谈举止还是慢条斯理,他不是那种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指手画脚的学生,尤其是在师生或同学们聚会时,他更是很少说话。
  毛泽东非常喜欢杨怀中的课,他在上课时,静心听讲,认真做笔记;课余时间或是进图书馆或是进阅览室阅读,或是找同学、老师交谈学问,他经常和同学蔡和森、萧子升、陈昌、罗学瓒等同学,一起到天鹅塘杨宅向老师请教各种问题。
  毛泽东与同窗学友蔡和森、陈昌、张昆弟、罗学瓒、萧子升、萧子璋、周世钊等交往密切,志趣相投。这些人大多是从农村来的比较贫苦的青年,了解人民的疾苦。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研究治学做人的道理,讨论个人和国家的前途问题。
  罗学瓒,号荣熙,1894年出生于湖南湘潭县马家河南岸一个农民家庭。1913年在长沙明德中学毕业后,考入湖南第四师范,不久,转入第一师范,和毛泽东在第八班。
  1911年,萧子升从东山考入湖南省立一师;1912年,萧子璋也从东山考入了湖南省立一师。毛泽东在长沙湘乡省中学时,已经先到长沙的萧子璋曾去看望过他。毛泽东由四师转入一师后,三人又同在一个学校学习。
  蔡和森,原来复姓蔡林,名和仙,字润寰,号泽膺,学名彬。湖南湘乡县永丰镇人,生于上海。1913年秋考入湖南省立一师,被编入第6班。蔡和森和毛泽东一样,长于作文,而且词高意远,有独特见解。
  张昆弟,1894年出生于湖南省桃江县板溪乡一个农民家庭。1913年考入湖南第一师范,和蔡和森同在第6班。
  杨怀中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好学的青年,特别是毛泽东这位农民出身的学生。两代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纵论天下大事,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其乐融融。
  徐特立也曾深深影响过毛泽东。
  徐特立,名懋恂,又名立华,字师陶,1877年2月1日出生于湖南长沙县五美乡一个贫农家庭,只读过6年私塾,又读了4个月的“宁乡师范”,尔后在长沙城东创办了“梨江学校”,后应好友朱剑凡邀请,到长沙周南女校教书,1910年赴日本考察教育。辛亥革命后,他当选为湖南省临时议会副议长,不久辞职,在长沙创办了两个高小,一个初小,一个男子师范学校,一个女子师范学校,被誉为教育界的“长沙王”。从1913年10月到1919年8月,徐特立一直在一师任教。
  长沙中等学校的教师,多数保持着绅士派头,冬裘夏绸,衣冠楚楚,到学校上课要坐轿子。而徐特立总是夹着讲义,从荷花池到书院坪,徒步往返10余里,就是遇到风雨,也从不以轿代步。徐特立给毛泽东所在的一八班上课,以创办长沙师范的经历,作艰苦奋斗的例证,有人因此而讥笑他傻,说他是“徐二镥锅”。
  下课后,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毛泽东说:
  “徐先生办长沙师范,不顾利害,不怕困难,牺牲自己的一切,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这是那些自命聪明,善于计算的人所不肯做的,所以笑他傻。徐先生常常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担在自己肩上,惯于摆烂摊子,没有一个钱的情况下,居然能创办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师范学校,这真有镥锅的精神!这种对他的讥笑,实际上是对他的赞扬。”
  有一次课后,徐特立在休息室看书,毛泽东走了进来,问道:
  “徐先生,要想知识渊博,就得博览群书,要博览群书,主要是一个快字,而快了,又不能吃透内容,理解不了,等于白读。有什么方法才能快读书,读好书呢?您读书的经验,可以谈一些出来让我们仿效吗?”
  徐特立亲切地回答说:
  “润之,我认为读书要守一个“少”字诀,不怕书看得少,但必须看懂看透。要通过自己的思考,来估量书籍的价值,要用笔标记书中的要点,要在书眉上写出自己的意见和感想,要用一个本子摘录书中精彩的地方。总之,我是坚持不动笔墨不看书的。这样读书的结果,虽然进程慢一点,但读一句算一句,读一本算一本,不但能记得牢固,而且懂得透彻,可以达到学以致用的目的,效果自然比贪多图快好。”
  毛泽东点头称赏,把徐特立的话牢牢地记在心上。
  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国文老师袁仲谦,又名袁吉六,人称袁大胡子。袁吉六先生是湖南宝靖县人,清末考中进士,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古文。在第一师范教书多年,也连续教了几年毛泽东所在班的国文。
  袁吉六的教风甚严,作文限令学生写桐城派的古文。毛泽东原来推崇梁启超的文体,因袁吉六反对梁启超的那种半文半白的文体,毛泽东才不得不改变文风,开始熟读韩愈的文章,改作古文。毛泽东从旧书店买来《韩昌黎全集》,因纸张不好,错字很多,又借来好版本,一一校正,将书补充好。
  毛泽东称赞袁吉六先生的“四多”,即多谈、多写、多想、多问,也赞赏他“文章妙来无过熟”的读书方法。袁吉六先生也最喜欢他的这个学生,夸奖他的文章“大有孔融之意”,周末还找毛泽东到自己的书房谈话。
  毛泽东原来还比较听从袁吉六的话,后来,对他守旧而专制的作风越来越反感。有一次刚开学,袁吉六在教室监督作文,毛泽东在题目下面写了一句:“某年某月某日第一次作文”。袁吉六先生看了极不赞成,他说,我没有要你写这句话就不要写,命毛泽东重抄一页。经过两次催问,毛泽东都没理会。袁吉六气冲冲地跑过来,将毛泽东的这一页撕掉了。毛泽东站起来,质问袁先生,并要同他一起到校长那里去讲理。袁吉六无言以对。毛泽东重写了一遍,仍然保留了那一句。
  尽管如此,由于毛泽东的古文写得好,袁吉六对他还是很器重,认为他是一个有才华、有胆识的“特殊学生”,经常辅导毛泽东作文,并借书给这位特殊学生阅读。建国后,袁家还保留着毛泽东当年借书的两张便条。
  毛泽东学习十分认真、刻苦。他听课时做有大量的课堂笔记,课后自修时写有读书录,还全文抄录过一些他喜爱的书籍。这些课堂笔记、读书笔记累积下来有几网篮之多。
  后来,毛泽东把它们送回了韶山。1929年,国民党军队到韶山要抄毛泽东的家,附近的族人听到风声后,将这些本子和书籍搬到后山焚毁。一位曾教过毛泽东的私塾老先生,从火堆中抢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两册教科书,保存了下来。《讲堂录》就是抢出来的那本笔记,是现存下来的毛泽东唯一的课堂笔记。
  《讲堂录》共47页,后36页主要是听课笔记,也有一些读书札记,内容涉及哲学、史地、古文、数理等;对古今名人治学、处世、治国和有关伦理道德的言行记录则较多。如:
  “士要转移世风,当重两义;曰厚曰实。厚者勿忌人;实则不说大话,不好虚名,不行驾空之事,不谈过高之理。”
  “少年须有朝气,否则暮气中之。暮气之来,乘疏懈之隙也,故曰怠惰者,生之坟墓。”
  “闭门求学,其学无用。欲从天下国家万事万物而学之,则汗漫九垓,遍游四宇尚已。”
  “惟明而后可断,既明而断矣,事未有不成者。”
  “高尚其理想,其后一言一动皆期合此理想。”“理想者,事实之母也。”“心之所谓志”,
  “为学之道不得不重现在。”“不为浮誉所惑,则所以养其力者厚;不为流欲相竞,则所以制其气者重。”
  毛泽东在学习上对于他喜欢的课程,如撰写文学或伦理主题的文章和社会科学课程,他学得津津有味,而且有独到见解,常得100分。但他也有一些很丢面子的事,因为他对于那些他不喜欢的课程,如静物写生和自然科学方面的课程,很少去学习,所以经常得零分或接近零分。当然完全放弃枯燥的静物写生课,也不是毛泽东的做事风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一下。在绘画考试时,他在试卷上潦草地画了一个椭圆,题名“鸡蛋”,然后就离开了教室。还有一次,他在上课时,一个简洁的构思使他得以提前离开了教室。那是他先画了一条水平线,又在水平线上面画了个半圆,还将李白的一句诗题写在上面:“半壁见海日”。结果,他的绘画成绩不及格。
  除了在学习上,毛泽东在生活上也有一些丢面子的事。有一次,他读书读到深夜,被子离油灯太近,引起了一场小火灾,烧坏了几张床铺。还有一次,一位同学因父母包办婚姻而苦恼,毛泽东深表同情,就到这位同学家里,劝说他的父母放弃这种安排。可想而知,他是一位不受欢迎的人。
  毛泽东喜欢和友人一起游览山河、论诗文,有时还联句做诗。1914年深秋的一天傍晚,毛泽东和肖瑜在湘江畔散步,他们欣赏着黄昏时分的风景,突然来了诗兴。
  肖瑜首先吟道:晚霭峰间起,归人江上行。云流千里远,
  毛泽东接道:人对一帆轻。落日荒林暗,
  肖瑜也接道:寒钟古寺生。深林归倦鸟,
  毛泽东结句道:高阁倚佳人。
  1915年春节前,毛泽东从第一师范放寒假回到韶山。一天傍晚,毛泽东满面笑容地问菊妹子:
  “你认得字吗?”
  这个叫菊妹子的小姑娘,是毛泽东的母亲收养的一个女儿。菊妹子摇摇头,不解地说:
  “三哥,大家都讲,女人家读书有啥子用。”
  “那你取了大名没有?”毛泽东又问。菊妹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毛泽东思索了一会儿,在桌子上写下“毛泽建”3个字。说:“菊妹子,今后,你就叫‘毛泽建’吧!”
  菊妹子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毛泽东。
  “‘毛’是我们的姓,‘泽’是排辈,‘建’是你的名,是设立和建筑的意思。”毛泽东耐心地解释着,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可要为穷苦人建功立业啊!”
  “毛泽建,多好听的名字呀!”
  菊妹子从心底里感激三哥,为她取了正式的名字,但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不到10岁的乡下小姑娘,对毛泽东讲的道理似懂非懂,瞪大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口里喊道:
  “我有大名了,以后我就叫毛泽建了!”
  这天夜里,毛泽建兴奋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菊妹子,是毛泽东的堂叔毛尉生的女儿。1905年10月出生于韶山冲东茅塘,比毛泽覃小将近一个月。因为,她是在金风送爽、菊花飘香的季节里降临人世的,所以,父母就给她取了个“菊妹子”的乳名。毛尉生是个佃农,年轻时,因为劳累过度,得了肺病,经常咳血;菊妹子的母亲毛陈氏也有眼疾,一家人的生活贫困不堪。毛尉生由于劳累过度,39岁就去世了。1912年,韶山冲发大水,庄稼颗粒无收。毛陈氏只好带着仅有七岁的菊妹子和菊妹子的3个小弟弟,沿街乞讨。善良的文七妹看到他们一家如此艰辛,就把菊妹子从东茅塘接到上场屋,作为自己的女儿收养。毛泽东的父母把菊妹子视作亲生一般,疼爱有加。毛泽东兄弟3人也把这个苦命的堂妹,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菊妹子特别敬重毛泽东,亲热地叫他“三哥”。
  毛泽建这天夜里,心里一直在念着“毛泽建”三个字,并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着毛泽东写的这三个字。第二天一早,毛泽东就笑着问:
  “菊妹子,你的名字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了,我叫毛泽建。”
  “哦,不错。”
  毛泽东夸奖道。
  “三哥,我还会写了呢。”
  菊妹子兴奋地说。
  “是吗?那你写给我看看。”
  毛泽东颇感意外。只见菊妹子拿起一个小木棍,在地上歪歪斜斜地写出了“毛泽建”3个字,居然一字不差。毛泽东高兴地笑了,说:
  “菊妹子真有出息,以后,我们就叫你毛泽建了。”
  1915年2月24日。毛泽东由湖南第一师范回家过春节,来到外婆家,他在给七舅父、八舅父拜年时,顺便归还了借文运昌表哥的、他已经读过无数遍、在手里放了整整5年的《盛世危言》、《新民丛报》及其它书籍,还留下一张写给表哥的“还书便条”。毛泽东写道:
  咏昌先生:
  书11本,内《盛世危言》失布匣,《新民丛报》损去首页,抱歉之至,尚希原谅。
                          泽东 敬白
                          正月十一日
  又国文教科2本,信一封。
  在这一时期(1914年冬到1915年9月),杨怀中倡导同事黎锦熙和学生毛泽东、蔡和森、萧子璋、陈昌等人在自己的住处浏正街李氏芋园组织了一个哲学研究小组。每逢星期六或星期日,这些人就到杨先生家中,由先生介绍和推荐读物,大家一起讨论有关读书心得和哲学。萧子璋回忆说:
  “杨先生并不善于辞令,也不装腔作势,但他能得听讲者很大注意与尊敬,大家都佩服他的道德学问。毛泽东、蔡和森、陈昌等每逢星期日,便相率到杨先生家里去讲学问道,杨先生也很器重毛、蔡、陈等学生。”
  通过与这些学生的接触,杨怀中对他们的家庭出身、个人经历和品德学问都十分了解。
  1915年4月5日,毛泽东在杨怀中家谈起了自己的家世和经历。杨怀中问:
  “韶山,就是南岳72峰之一呀,距湘乡不远吧?”
  毛泽东说:
  “对,我的家离湘乡一山之隔,我外婆家就在湘乡。”
  杨怀中微笑着说:
  “难怪你的语音里带有湘乡口音。”
  “是的。”
  毛泽东笑着点了点头,说:
  “我们那里语言差别很大,当地有句俗话叫做:‘隔山不懂话,隔江难辨音’。”
  杨怀中鼓励毛泽东努力学习,寄于期望。
  当天,杨怀中在日记中记载:
  “毛生泽东,其言所居之地为湘潭与湘乡连界之地,仅隔一山,而两地之语言各异。其地在高山之中,聚族而居,人多务农,易于致富,富则往湘乡买田。风俗纯朴,烟赌甚稀。渠之父先亦务农,现业转贩;其弟亦务农;其外家为湘乡人,亦农家也。然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余因以农家多出异材,引曾涤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毛生曾务农二年,民国反正时又曾当兵半年,亦有趣味之履历也。”
  黎锦熙在日记中这样记载毛泽东和他的交往:“4月4日星期日,上午润之来,阅其日记,告以读书方法。4月11日星期日,上午萧子升、润之及焜甫至,讲读书法。4月18日星期日,上午润之等相继至,共话宏文书社事。4月25日星期日,上午游园,润之来,告以在校研究科学之术。”
  毛泽东在学习上广泛而虚心地向他人请教,共同探讨问题。他认为,“学问”两个字组成一词是很有道理的。既要虚心好学,独立思考,又要好问,与人交谈讨论。这样才能真正取得学问。
  毛泽东在学生时代就忧国忧民。因此他的学习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学习掌握救国救民的本领。他说:
  “今之天下纷纷,就一面而言,本为变革应有事情;就他而言,今之纷纷,毋亦诸人本身本领之不足,无术以救天下之难,徒以肤末之见治其偏而不足者。此无它,无内省之明,无外观之识而已矣。己之本领何在,此应自知也。以欂栌之材,欲为栋梁之任,其胸中茫然无有,徒欲学古代奸雄意气之为,以手腕智计为牢笼一世之具,如此秋潦无源,浮萍无根,如何能久?”
  为了认识真理和追求真理,毛泽东决心学习“颜子之箪瓢与范公之画粥”的精神,“将全幅功夫,向大本大源探讨。”
  他提出“文明其精神”,要刻苦学习,不断地充实自己。他与同学约定三不谈,即不谈金钱,不谈男女之事,不谈家务琐事。只在一起谈论大事,即“人的天性,人类社会,中国,世界,宇宙”。为此,罗学瓒作诗云:
  开怀天下事,不谈家与身。
  登高翘首望,万物杂然陈。
  光芒垂万丈,何畏鬼妖精。
  奋我匣中剑,斩此妖孽根。
  立志在匡时,欲为国之英。
  欲知毛泽东如何忧国忧民,请看下章便知。
  东方翁曰:毛泽东不仅以德报恩,而且对于曾经教育过他并且还要开除他学籍的老校长如张干者,也曾经以德报怨。此事载于本书第6卷,诸君不可不读。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胸怀博大如毛泽东者,自不可与“中山狼”之类人物同日而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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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橘子洲头 橘子洲头 2013/9/6  11:53 | 未知位置
    第一卷:横空出世(1893~1918)第1-10章   第二卷:倚天抽剑(1918~1927)第11-37章   第三卷:战地黄花(1927~1935)第38-102章   第四卷:风流人物(1935~1945)第103-165章   第五卷:谁主沉浮(1945~1949)第166-221章   第六卷:五洋捉鳖(1949~1953)第222-251章   第七卷:九天揽月(1954~1959)第252-295章   第八卷:乱云飞渡(1959~1966)第296-323章   第九卷:风雷磅礴(1966~1968)第324-345章   第十卷:只争朝夕(1968~1976)第346-3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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