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大传——第一卷:横空出世——第8章

“清水池中蛙句句,为公乎,为私乎?”

  话说在1917年夏,萧子升请毛泽东为其学习笔记《一切入一》作序。毛泽东欣然命笔,写出了自己治学的经验:
  “吾生也有涯,而智也无涯。今夫百丈之台,其始则一石耳,由是而二石焉,由是而三石、四石以至于万石焉。学问亦然。今日记一事,明日悟一理,积久而成学。台积面高,学积而博”云云。
  这一时期,他还写有这样一幅对联:
  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最无益,莫过一日曝十日寒。
  毛泽东不仅刻苦攻读死的书本,而且还善于读“活”的书本。他常说不仅要读有字之书,还要读“无字之书。”因为,“闭门求学,其学无用。
  有一天,毛泽东从《民报》上读到一则消息,说有两名中国学生旅行全国,一直走到西藏边境的打箭炉。这使他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舞。他想效法他们的榜样,但由于没有钱,他便决定采用“游学”的方式,先游湖南。
  所谓游学,本是旧社会中一些有志读书的穷书生,用寻师访友的这种方式,借以达到求学的目的。但也有一些没有出路的读书人,他们既贫困又不愿意从事体力劳动,便只好利用“游学”的方式写字作对联送人,靠这种变相的行乞过活。
  1917年7月中旬,暑假开始了。毛泽东邀同在楚恰小学教书的老同学萧子升和准备回安化老家度假的同学萧蔚然,在这稻谷吐金、山果溢彩的季节,开始了第一次游学。
  毛泽东分文不带,穿着一件白色旧上衣,带着一把旧雨伞和一个布包,布包里装一套换洗衣服、毛巾、笔记本、毛笔和墨盒,和萧子升一起从楚恰小学出发,经长沙小西门渡湘江,徒步经长沙白若铺,一直到宁乡县城。
  他们在前往宁乡的路上,实在饥饿难忍了,打听到附近住着一位姓刘的老乡绅,是前清的翰林。萧子升高兴地首先嚷了起来:
  “润之,刘先生今天就是我们要去见的主人了!我们首先向他进攻。我想最好的办法是写一首诗给他,用象征的语言表示我们拜访他的目的。”
  毛泽东闻言十分赞同,他说:
  “好主意。让我们想想。第一句可以是:翻山渡水之名郡,”
  萧子升赞赏说:
  “很好!第2句:竹杖草履谒学尊。接下去可写:途见白云如晶海”,
  毛泽东环顾了一下他们3人的形象,笑着说:
  “末句可是:沾衣晨露浸饿身。”
  诗联成了,他们细细读了几遍,感到相当满意。毛泽东说:
  “刘翰林应该佩服我们的勇气。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学者了。”
  70多岁的刘姓老翰林看他们的诗写得好,书法也挺不错,不但款待了他们,还赠送他们40枚铜元。
  毛泽东和萧子升、萧蔚然拜访过刘翰林老先生后,又欣赏了城郊玉潭河边的风景。玉潭河较宽,河上有一座精巧的小桥,桥附近聚集着许多小船。站在河边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座小山岗,那就狮固山,山坡上种满了松树,生机勃勃,景致如画。
  毛泽东和萧子升坐在河岸上,观赏着玉潭河和周围美丽的景色,诗兴顿起,二人赋诗一首:
  云封狮固楼,桥锁玉潭舟……
  很可惜,后来萧子升只记得以上两句,所以,此诗成了残篇。
  毛泽东一行3人到了宁乡县城,在同班学友王熙家住了2天,走访了劝学所、玉潭高小,并到香山寺一游。毛泽东在离开王熙家时,留赠对联一幅:
  “爱君东阁能延客,别后西湖赋予谁。”
  毛泽东3人还来到宋家潭,找农民宋冬生了解了生产、生活情况。走访了一位老先生,共同讨论了经书。他们上了回龙山,给白山寺的和尚送了一幅对联。在黄材镇,了解了当时农村小市镇的贸易情况,为一些店铺书写了招牌。
  他们经横山湾步行100多公里来到了杓子冲何叔衡的家。
  前面已经说过,何叔衡曾是毛泽东在湖南公立第四师范学校和一师的同学,1914年7月提前毕业,受聘于长沙楚怡学校任主任教师,与萧子升为同事。
  毛泽东和何叔衡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友谊。毛泽东等人的到来,受到了何家的热情款待。毛泽东看了他们的猪栏、牛栏、菜园和稻田,座谈了解了何家的经济收入、支出情况和家庭历史。经何叔衡介绍,毛泽东还走访了何叔衡的堂兄弟和附近的农民。在一户贫苦农民家里的桐油灯下,主人告诉毛泽东,他是佃农,交的是“三七租”,一年累到头,生活苦得很,遇到灾荒,日子就更难过了。
  在何家附近的宋家潭,毛泽东又访问了一位老农和一位青年农民。听了贫苦农民的诉说,对中国农民的状况,有了更深切的了解。
  在此期间,毛泽东每天早起到野外做“六段操”,然后看书,追记笔记。何叔衡的父亲高兴地说:“毛先生能文能武,玉衡跟着他会有出头之日。”
  毛泽东离别何家时,何家要送他们路费,毛泽东执意不收,他要在艰苦的环境里磨练自己。
  他们向着沩山方向信步而行,经沙田到巷子口,一路上海阔天空的聊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山坡上有一棵古老的松树,长势茂盛,他们卸下包袱和雨伞,背倚古松,坐在岩石上,讨论着中国农民的生活状况,说着说着,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一觉。
  肚子开始饿了,他们向山脚附近的一座房子走去,房主人拒绝给“叫花子”饭吃。他们无奈,只得继续向前走。走了约摸一里路,来到另一户人家,一对和善的老夫妇给了他们足够的饭菜。
  老人姓王,问道:
  “你们看上去并非乞丐,天气这么热,你们出来干什么?”
  毛泽东回答说:
  “我们的家境不好,都很穷,但我们想旅行,看看农村的情况,没有路费,只好游学。”
  老人说:
  “游学并不坏,游学的人往往是正直、诚实的。只有那些当官的人最不正直,多数当官的人都不廉洁。我曾经在衙门里当过门房,亲眼看到,谁想打赢官司,谁就得送钱送礼,谁送的多,谁就可以打赢官司。这就叫做“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如果输官司的一方告到省城,那就更没有打赢的希望了,因为在省城里打官司比在县城里花费更大。在县城都没有足够的钱去行贿,哪有足够的钱去省府行贿更大的官哩。官官相护,谁人不晓。”
  毛泽东说:
  “这是什么世道!”
  老人的话引起了毛泽东等人的联想,深感世道不公平。告别老人后,毛泽东的心情依然沉重。一路上与萧子升,萧蔚然热烈地讨论着社会上那些不公平的事。
  3人来到了宁乡县伪山,暮色已经降临。这里是佛教史上的名山,山上的密印寺是自唐代起就很有名气的佛教寺院,里面住着一百五六十个和尚。毛泽东很想了解一下僧侣的生活状况。
  在寺院山门前,两个和尚见毛泽东3人的装扮,还以为他们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陪着他们走进寺院。毛泽东见和尚如此热情,为免除误会,就告诉和尚说:
  “我们本是为乞讨而来的”
  和尚见他如此说,也就随口说道:
  “拜佛和乞讨本就是一回事。”
  毛泽东一行随着和尚穿过二门,来到后面的禅院。禅院里约有100多名僧人在踱步。毛泽东等被领进一间禅房,和尚叫他们放下包袱去沐浴。毛泽东3人高高兴兴地洗了一个澡,刚穿好衣服,和尚来了,说是让他们去进香。毛泽东说:
  “我们并非为进香而来,而是为了见见方丈。”
  和尚重新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
  “方丈拒绝见任何人!在方丈讲经说法时,你们也许能够见他。”
  毛泽东说:
  “我们不但想见他,而且想和他谈谈,就在今晚!”
  毛泽东说着递给和尚一张便条,让和尚交给方丈。大约10分钟后,和尚回来说:
  “方丈现在就请你们过去。”
  毛泽东3人随着和尚,进了方丈的禅房,只见那方丈50上下年纪,面目还算和善。他的禅房里四壁都摆满了书籍,除了佛教经典之外,还摆着老子和庄子的著作;禅房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高一矮两个花瓶,高的装着鲜花,矮些的装着兰草;此外别无它物。毛泽东3人与方丈谈论了一些中国古典经典著作,方丈显得很高兴,邀他们共进晚餐,无非是一些素食之类。
  聚集在大殿里的许多僧人,见毛泽东3人从方丈的禅房里出来,也把他们当成了方丈的贵客,而且是很有文化的人,于是,不少僧人纷纷拿出扇子或经卷,请他们题字留念。毛泽东和萧子升本就练就了一手好字,也不客气,提起笔来着实忙活了好一阵子。
  他们又参观了佛殿,饶有兴趣地观看了历代僧人的遗迹和遗物。
  次日一早,毛泽东3人正要离去,和尚来说:
  “方丈挽留各位施主在小住几日,下午还要再见见你们。”
  毛泽东等人只得留下,在和尚的引领下,观看了寺里的菜园子、大厨房、斋堂等地方。
  下午,毛泽东3人来到方丈的禅房,方丈和他们谈了一些佛教的善事,又谈到了毛泽东等人熟悉的孔子和老子。毛泽东想了解寺庙的情况,就问寺里有多少僧人?方丈说,大约有百余名是属于本寺的,其他的都是来自远方的游僧。平时寺里住有三四百人,前些年一度住过800余人,这是建寺以来最多的了。不过,这些游僧一般住上几天就又上路了。毛泽东又问:
  “数千里之外的和尚,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他们来这儿干什么呢?”
  方丈说:
  “他们是来听经和受戒的。本寺方丈素以说法著名,全国僧人大多知道本寺。这里寺产甚丰,招待他停留数日,是不成问题的。你们也知道,和尚是出家人,所有的寺院都是他们的家,云游四方,在寺内谈经论道,彼此都得到启示。”
  毛泽东闻听此言,想到自己征友的目的,不也正是要和朋友“谈经论道”彼此启发吗,于是,频频点头称是。
  萧子升问:“全国有多少和尚?”
  “这没有确切的数字,”方丈解释道:“除蒙古和西藏之外,全国至少有几万和尚。蒙古和西藏的僧人比例极高,加上他们,就恐怕有几十万,甚至更多。”
  萧子升问:
  “全国有多少像沩山这样的讲经中心?”
  方丈说:
  “至少也有百余处。如果算上规模较小的地方,那大约有千余处左右。”
  毛泽东问:
  “有什么佛教方面的书籍出版吗?”
  方丈说:
  “有的,而且还很多,尤其是在上海、南京、杭州这样的讲经中心。”
  萧子升说:
  “我们打算探访一些大寺院,您是否可以给我们写一些介绍信?”
  方丈说:
  “这不必要。你们不需要任何介绍信,因为你们所到任何一处,都会受到像在这里同样的欢迎。”
  毛泽东3人向方丈道了谢,说明日就要动身。方丈说,既然要走,也不便强留,但希望你们离去前,再见上一面。
  毛泽东说:
  “我们喜欢一早动身,就不再叨扰了。”
  次日天刚破晓,毛泽东3人离开了密印寺,走出了宁乡县境,到达安化县的司徒铺。这是萧蔚然的家乡,萧蔚然回到了家里。
  毛泽东和萧子升2人继续游学,来到伏口罗驭雄同学的家。在此吃过中饭,然后,上横坡仑去久泽坪,给当地秀才吴幼安送了一幅对联。以后,又经清塘铺、太平段,去安化山区的县城梅城。一路上,他们俩曾露宿河堤。毛泽东风趣地说:
  “沙地当床,石头当枕,蓝天为帐,月光为灯。”
  他还指着身边一棵大树说:
  “还有衣柜。”
  说着就把衣服和随身带的东西挂上树枝。睡前,萧子升要到河底洗脚,毛泽东笑着说:
  “你还要保持那绅士习惯。你是一个要饭的绅士哩!今晚试试不洗脚,能否睡得好。”
  一路上,萧子升都放不下架子,向人问路,都要先整整衣服,干咳两声,然后开腔,还只愿进大户人家。
  第二天途中,他们到一家小店吃饭,听老板娘诉说了她家的苦难遭遇。
  他们听说附近有一座刘邦庙,便对刘邦的评价问题进行了讨论,边走边谈,不觉到了梅城。
  毛泽东在梅城查阅了安化县志。安化县梅城,始建于宋代,是一座古老的山城,洢水环抱,双塔对峙,风光十分秀丽。
  毛泽东2人到东华山看了农民起义烈士墓;调查了清代黄国旭领导的农民起义;还走访了一些贫苦农家;到安化县劝学所拜访了安化饱学先生、劝学所所长夏默庵。
  夏默庵是安化县羊角乡大岩村人。他早年毕业于清代两湖贡院,学识渊博,经、史都好。晚年任安化县教育会长。他著有《中华六族同胞考说》、《默庵诗存》、《安化诗抄》等。1917年,他64岁时、在安化县劝学所当所长。夏老先生善吟诗作对,性格高傲,一向不理游学先生。
  毛泽东在学校时,就向安化同学罗驭雄打听,安化有些什么宿学?罗驭雄就向他介绍了夏默庵。因此,毛泽东到安化后,便慕名前往拜访。
  毛泽东来到夏宅,求见夏所长。夏家门人通报主人说:有个年轻的游学先生求见,夏默庵不愿见客,他叫门人回复说他不在家。毛泽东第二次来到夏宅,夏默庵又同样回避。两次都遭到夏默庵的拒绝,可毛泽东并不灰心,他第三次登门求见。夏老先生心想:平日的游学先生一次不理,就扬长而去,这位年轻的游学先生究竟与众不同,我倒要探探他的学问深浅。
  夏默庵命门人开门相见,他还挥笔写下了半幅对联置于书案之上。毛泽东进门一看,只见书案上放置着半副对联,墨迹尚未干,上写着:
  “绿杨枝上鸟声声,春到也,春去也;”
  毛泽东看过,已知其意,心中暗笑:原来是要考我呀!他略一思索,也不客气,挥起笔来写出了下联:
  “清水池中蛙句句,为公乎,为私乎?”
  夏老先生看着毛泽东书写完毕,大吃一惊,觉得对句胜过出句,而且还带有火辣辣的批评味道哩!自感有愧,连声称赞:
  “写得好,写得好!”
  夏默庵马上笑脸相迎,请毛泽东吃饭,留毛泽东住宿。是夜,两人谈话十分融洽,成了忘年之交。第二天,夏默庵还赠送了毛泽东8元银洋做旅费,亲自送到大门口,依依握别。
  毛泽东和萧子升在梅城,游览了孔圣庙、培英堂、东华阁、北宝塔等古迹,观赏了祭孔用的“铜壶滴漏”。
  毛泽东在这里写了一首诗,只可惜留下来的缺失了5、6两句:
  骤雨东风过远湾,滂然遥接石龙关。
  野渡苍松横古木,断桥流水动连环……
  客行此去遵何路?坐眺长亭意转闲。
  毛泽东二人还给城中的“鼎升泰”、“谦益吉”、“云祥吉”等店铺送了对联,对方就给几个钱,作为路上的费用。
  他俩离开梅城后,经仙溪、山口、长塘、马迹塘、桃花江,到达洞庭湖畔的益阳县城。一路上渴了,就讨口水喝,或在路旁喝几捧冷水。累了,就到池塘里洗澡。有时,就在野外露宿。
  毛泽东和萧子升在益阳县城,游览了市容,走访了一些学校和人士。后来找到了一家小客栈,吃了晚饭,就打算在这里过夜。客栈主人是一位20岁上下的漂亮女子,因为客栈里没有别的客人,过来收拾了碗筷,抹着桌子搭讪道:
  “二位先生从哪里来呀?”
  毛泽东说:
  “我们从益阳来。”
  “二位没有益阳口音呢。”
  “我们是湘潭县和湘乡县人。”
  “哎呀,那地方远着呢。”
  毛泽东说,大概有1000里路。她又问,两位先生要到哪里去?毛泽东说,没有目的地。她表示不相信。毛泽东说:
  “我们是乞丐,所以没有地方去。”
  女子闻言一愣,显出很吃惊的样子,瞬间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说:
  “你们是乞丐?不可能!你们这样斯文,能是乞丐吗?”
  萧子升说:
  “我们并没有骗你,我们从长沙一路走过来,像乞丐一样。”
  她还是感到莫名其妙,毛泽东说: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话呢?”
  “因为你们一点也不像乞丐。”
  萧子升说:
  “乞丐有特别的样子吗?你怎么看我们不像呢?”
  女子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两人,说:
  “我知道二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知道一点看相术,也会测学可以预知吉凶。这是我爷爷教我的。我爷爷是个诗人,出过一本诗集,叫《桃园曲》。我父亲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他们俩在3年时间里相继去世了,只剩下我和母亲在这世上相依为命,为了活命,就开了这个小店。”
  萧子升说:
  “那你还没有出嫁吗?你能借我看一下你祖父的诗集吗?你无疑也是一位有学问的人。”
  “我跟着父亲读了七八年的书正要开始学写诗的时候,他去世了,我祖父的《桃园曲》收藏在箱子里,明天我找出来。”
  毛泽东问:
  “你说你会相面,可以给我们看一看吗?”
  女子犹豫了一下,说:
  “可以是可以,不过说错了二位不要生气。”
  此时,女子的母亲在屋里说道:
  “茹英,不要胡闹,不怕得罪客人?谈点别的吧。”
  毛泽东对那女子说:
  “不,没有关系。请你直言,看到什么说什么,我们绝对不会生气的。”
  于是,这位女子便认真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他们今后几十年的功名利禄、婚丧嫁娶、福禄寿喜以及吉凶祸福一一道来。毛泽东和萧子升虽然并没有太在意她所说的那些话,只当是开开玩笑,但听她如此娓娓而谈,倒也觉得十分有趣。女子说完了,又提出二人为什么做乞丐的话头,毛泽东二人就以实言相告。没想到女子说,她对这种做法非常感兴趣,如果不是家有老母需要服侍,她也打算这样做呢!
  第二天一早,毛泽东二人吃过早饭,要离开了。女子说要他2人再住一日。毛泽东要给她食宿钱,她坚辞不受。问她姓名,她说叫胡茹英。萧子升说:
  “日后毛先生要是发达了,他会写信来请你做参谋的。”
  胡茹英闻听此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
  “到那时他也许早已忘记我了。”
  毛泽东和萧子升告别胡茹英母女,离开益阳去沅江。他们走了3个小时的路程,渐渐看到沅江县城了,可是走近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县城周围到处都是水。一个酒店的老板告诉他们:因为长江发源于高原,一到夏季,高原上冰雪消融,洪水就从西面汹涌而来。由于这里地势低,县城里的街道很快就被淹没了,再过几天,这座县城就会与外界隔绝了。
  毛泽东、萧子升见不能继续前行了,就决定结束这次活动,搭乘民船返回长沙去。
  船上已经挤满了人,人声嘈杂。毛泽东、萧子升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两个位置坐下来。前面两个人突然打起架来,看样子这两个人都在50上下年纪,一个脸上刮得很干净,戴副眼镜;另一个是络腮胡子。两人穿着都比较讲究,看样子都是体面人,也听不清他们嚷嚷的地方方言是什么意思,络腮胡子一把扯下对方的眼镜,恨恨地摔在船板上,他似乎还不解气,又用脚把它踢到河里;失掉眼镜的一方狠命地撕扯络腮胡子的袍子,居然被他撕成了两半。
  风波终于平息了,络腮胡子把被撕破的袍子围在身上,走到毛泽东、萧子升放东西的角落坐下来。萧子升问道:
  “怎么回事,那个人为什么撕你的袍子?”
  “这个恶棍!”络腮胡子依然满脸怒气:“没有把他扔到河里去,算他运气!”
  “他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真是个无赖!”络腮胡子愤愤骂道:“这个家伙过来找地方坐,我给他挪了个地方,让他坐在我的右边,他似乎很感激,自称是常德县衙门的文书。不一会儿,我把我买的两包香烟放在右手边上,等我抽烟的时候,香烟不见了。这时他手里拿了一包香烟正抽出一支,另一包在他口袋里。我看得很清楚,因为他的口袋也不深,他坐下时手里和口袋里并没有东西。而且,我的香烟牌子也少见。不用说,他肯定是偷了我的烟。我问他:我的烟呢,他倒对我大喊大叫起来,后来,我们就打起来了。这家伙不知道我是沅江衙门的捕快,抓这种小偷是易如反掌的。”
  “好了,好了,别再生气了,”萧子升想安慰安慰他,就说:“事情过去就算了嘛!”
  毛泽东一直没有插话,当这个人说他是捕快时,只是微微冷笑了一下。萧子升说:
  “润之,你怎么看这二人打架?一个是捕快,一个是文书,都不是挨饿的人,你看他们都穿得很好。”
  毛泽东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8月16日,毛泽东、萧子升回到了长沙。
  毛泽东和萧子升这次游学,历时一个多月,途经长沙、宁乡、安化、益阳、沅江5县城乡,步行近千里。所到之处都受到农民的欢迎和款待,不要一个铜板,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地方睡觉。
  一路上,毛泽东每天清晨早起,做过“六段体操”后,追记笔记,留下了许多笔记和心得。师生们传阅了这些游学笔记后,称赞他是“身无半文,心忧天下”。
  毛泽东通过游学,广泛地了解了中国社会,更加了解了农村的现实情况,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得不到的知识。他认为这是读“无字之书”。自此,毛泽东主张走出校门,他把社会看做是人生更重要的一个大学校。
  这正是:身无半文忧天下,游学胜过读死书。
  欲知毛泽东还将如何游历,且看下一章内容。
  东方翁曰:毛泽东一人二人游学得益匪浅,已经成为一道独特的社会风景线了!假如千百万青年学子同时游学,那情形又当何等壮观呢?诸君信否?这已经不是假设了!在毛泽东游学50年之后出现的千百万学子的革命大串联,便是一次在特殊社会里的大规模的“游学”演练。这次演练的导演和指挥者不是别人,正是具有浪漫主义诗人气质的政治家毛泽东他自己!这种大规模的举动,才应该说是真正的开天辟地,史无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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