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横空出世---第7章

第一卷:横空出世---第7章 “吾国学制,课程密如牛毛,虽成年之人,顽强之身,犹莫能举,况未成年者乎?况弱者乎?”“国力苶弱,武风不振,民族之体质日趋轻细,此甚可忧之现象也。”

  话说在1916年暑假,毛泽东并没有回家休息,他在杨怀中先生介绍下,和其他同学一起寓居在岳麓书院半学斋内学习。
  有一天,毛泽东步行120里来到板仓杨先生家中。这是他第一次来板仓看望先生。
  杨怀中先生的老家板仓,在长沙城北约50公里处,那里有一个丘陵地带,青山环抱,山势峻拔,隐珠和飘峰两座山遥遥相对,板仓就是夹在这两山之间的一个偏僻山冲。这板仓并不是一个山村,它实际上还分上下板仓,杨怀中先生的家就在下板仓屋。
  毛泽东在板仓期间,以极大的兴趣浏览了杨先生的藏书,特别是杨先生订阅的那些新书报刊。毛泽东一边看,还一边和杨先生在一块儿探讨一些学术问题。
  有一次,杨先生在闲谈中,他跟毛泽东谈到了距离板仓20多公里的地方,住着一位从日本留学归来的柳午亭先生,他还说,柳午亭先生是一位体育运动的热心倡导者和实践者。
  说起来这位柳午亭先生不是别人,他就是后来人们熟悉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柳直荀的父亲。
  此时的毛泽东正在悉心研究体育问题,他一听说附近竟有这等体育方面的高人,于是就按耐不住了,第二天他就让一位农民带路,去拜访了柳午亭先生。柳先生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两个人就体育方面进行了广泛的交谈。
  毛泽东一回到板仓,就同杨怀中先生谈起了他此行的印象,他称赞柳午亭先生在体育研究和实践上有很高的造诣,有许多地方是值得效法的。
  此后,凡是杨怀中先生在板仓家中度假,或是在长沙的“板仓杨寓”,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罗学瓒等人总要登门拜访他,或请他解答疑难,或共同探讨人生哲理,或纵论天下大势,或畅谈相契政见,谋事今天,计虑将来,就这样,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以杨怀中为核心的无形的思想学术团体。
  毛泽东非但结交长者和同龄朋友,他还善于结交比他年龄小的朋友,任弼时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1916年,毛泽东在学生阅报室里首次认识了任弼时。
  任弼时,原名任培国,1904年出生于湖南省湘阴县,1916年考入湖南第一师范附属小学读书。他曾经在第一师范学生自治会组织的讲演会上,聆听过毛泽东所作的题为《反对列强瓜分中国》的演讲,这使他对毛泽东产生了好奇和敬仰之情。
  这一次相识,毛泽东向任弼时介绍了学生自治会的情况,勉励他好好学习,锻炼身体,要能文能武,为改造中国和世界的伟大事业做出贡献。
  任弼时此后更加勤奋学习,经常到阅报室和图书室读严复、李大钊等人的著作,参加毛泽东等人组织的学习和讨论。
  1916年冬的一天,毛泽东约罗章龙去游麓山。二人自清晨8时启程出南门,冒着严寒,准备从朱张渡过湘江。
  朱张渡,因朱熹和张南轩而得名。朱熹、张南轩具是宋代有名的学者和诗人,在长沙讲过学。湖南知识青年对他们都很熟悉。
  毛泽东和罗章龙在朱张渡口的茶亭停留下来,他们讨论了朱熹、张南轩在湖南所留下来的思想影响。之后,他们又去攀登岳麓山的麓宫,傍晚时分才下山。
  他们在过赫曦台时,看到了朱熹和张南轩的联句,毛泽东忽有所感,吟成了《五律》一首,诗云:
  共泛朱张渡,层冰涨橘汀。鸟啼枫径寂,木落翠微冥。
  攀险呼俦侣,盘空识健翎。赫曦联韵在,千载德犹馨。
  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也非常重视体育锻炼。
  1916年12月9日,毛泽东在给黎锦熙的信中写道:
  邵西仁兄大人阁下:
  去冬曾上一函,所言多不是,得书解责,中心服之。前之所言,诚自知其不当。袁氏笼络名士,如王、梁、章、樊诸人,均坠其术中,以此联想及兄。其实兄尚非今所谓名士也。事务之官,固不同乘权借势之选,而兄之所处,不过编书,犹是书生事业,并事务官而无之,于进退之义何有?此弟之甚妄言也。辱教:学宜自造,不必因人;心情求全而去偏。此诸义者,皆书诸绅矣。又嘱以常常通信,心中无所见,有之矣,又以为不足质诸左右,增笔墨裁答之劳。今夏阅报,见兄“以国语易国文”一文,私意不尽谓然,拟发所见,以资商榷。又念于此道并无研究,一隅之间,自以为是者,未必果是,为此而止。今乃有进者:古称三达德,智、仁与勇并举。今之教育学者以为可配德智体之三言。诚以德智所寄,不外于身;智仁体也,非勇无以为用。且观自来不永寿者,未必其数之本短也,或以其身体之弱然也。颜子则早夭矣;贾生,王佐之才,死之年才33耳;王勃、卢照邻或早死,或坐废。此皆有甚高之德与智,一旦身不存,德智则随之而隳矣!夫人之一生,所乐所事,夫曰实现。世界之外有本体,血肉虽死,心灵不死,不在寿命之长短,而在成功之多寡。此其言固也。然苟身之不全,则先已不足自乐于心,本实先拔矣。反观世事,何者可欣?观卢升之集,而知其痛心之极矣。昔者圣人之自卫其生也,鱼馁肉败不食,《乡党》一篇载之详矣。孟子曰:知命者不立夫岩之下。有身而不能自强,可以自强而故暴弃之,此食馁败而立岩墙也,可惜孰甚焉!兄之德智美矣,惟身体健康一层,不免少缺。弟意宜勤加运动之功。弟身亦不强,近以运动之故,受益颇多。闻之至弱之人,可以进于至强。东西大体育家,若罗斯福,若孙棠,若嘉纳,皆以至弱之身,而得至强之效。弟始闻体魄、精神不能并完,且官骸肌络及时而定,不复再可改易,今乃知其不然。心身可以并完也,而官骸亦无时不可改易也。愚意如此,不知合兄之心否?余不多言,敬请
  教安!
                       小弟 泽东谨上
  毛泽东主张“身心并完”,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因此,他为了强壮身体,磨励意志,同时也为了保持学习时旺盛的精力,就刻苦地进行体育锻炼,并且持之以恒。
  在第一师范学校前面宽阔的湘江,成了毛泽东常去游泳的地方。他为了结伴游泳,曾经贴出了一张启事,上面写道:
  铁路之旁兮,水面汪汪。深浅合度兮,生命无妨。凡我同志兮,携手同行。晚餐之后兮,游泳一场……
  同学们看了毛泽东这则启事,纷纷报名,很快就组织了一支100多人的游泳队伍。其中尤其是蔡和森、张昆弟、罗学瓒等人更是经常和毛泽东一起来到湘江边游泳、畅谈。杨开慧也总是跟着。
  毛泽东不但可以横渡湘江,还常常从猴子石游到相距几华里的牌楼口。深秋时节,万山红遍,岳麓山下的枫林披上了嫣红的新装。湘江的碧波,更加清澈晶莹。江面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这正是毛泽东游泳的大好时节,毛泽东和他的同学们,时而向前劈波斩浪,时而仰卧在水面上,仰视长空,注视着天空中那展翅飞翔、搏击苍穹的雄鹰。此时的毛泽东,身心充满了力量和信心。冬天,寒风刺骨,毛泽东毅然坚持到江中击水。这时,他磨砺的是意志。
  毛泽东对长沙城里有学问的人,或是外地来长沙讲学的名流学者,一旦探知他们的消息和住址,也总是千方百计地去登门拜访、求教。
  1917年3月,曾经积极支持和帮助孙中山领导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并与黄兴等人有很深交往的日本友人宫峙寅藏来到长沙城,专程参加黄兴的葬礼。毛泽东得知这一消息后,就邀约1916年已经毕业、在外地教小学的同学萧子璋一起联名写信给宫峙寅藏,请求当面赐教。宫峙寅藏自号白浪滔天,所以毛泽东就执笔写道:
  白浪滔天先生阁下:
  久钦高谊,觌面无缘,远道闻风,令人兴起。先生之于黄公,生以精神助之,死以涕泪吊之;今将葬矣,波涛万里,又复临穴送棺。高谊贯于日月,精诚恸乎鬼神,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植蕃、泽东,湘之学生,尝读诗书,颇立志气。今者愿一睹丰采,聆取宏教。惟先生实赐容接,幸甚,幸甚!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学生 萧植蕃 毛泽东 上
  萧植蕃就是后来的萧三。毛泽东执笔的这一件书迹,被日本友人一直收藏至今。
  毛泽东在刻苦地进行体育锻炼的同时,还对体育理论进行了探索性研究,他以“二十八画生”为笔名,写了一篇长达7000余字的《体育之研究》。经杨怀中推荐,毛泽东寄给了陈独秀,陈独秀将其发表在1917年4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第3卷第2号上。
  《体育之研究》共8节,开头还有一个前言。8节分别是:第一、释体育;第二、体育在吾人之位置;第三、前此体育之弊及吾人自处之道;第四、体育之效;第五、不好运动之原因;第六、运动之方法贵少;第七、运动应注意之项;第八、运动一得之商榷。
  毛泽东在前言中写道:
  “国力苶弱,武风不振,民族之体质日趋轻细,此甚可忧之现象也。体不坚实,则见兵而畏之,何有于命中,何有于致远?坚实在于锻炼,锻炼在于自觉。……”
  “善其身无过于体育。体育一道,配德育与智育,而德智皆寄于体,无体是无德智也。体者,为知识之载而为道德之寓也;体育于吾人实占第一之位置,体强壮而后学问道德之进修勇而收效远;近人有言曰,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此言是也;欲文明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苟野蛮其体魄矣,则文明精神随之。意志者也,因人生事业之先驱也;运动而有恒,第一能生兴味,第二能生快乐。”
  根据这样的道理,毛泽东对当时学校不重视体育的现象提出了批评:
  “吾国学制,课程密如牛毛,虽成年之人,顽强之身,犹莫能举,况未成年者乎?况弱者乎?观其意,教者若特设此繁重之课以困学生,蹂躏其身而残贼其生,有不受者则罚之。”
  毛泽东还进一步认为,体育关系着卫国力量的强弱:“动以营生也,此浅言之也;动以卫国也,此大言之也。”
  关于体育的作用。毛泽东列举道:
  “夫体育之主旨,武勇也。武勇之目,若猛烈,若不畏,若敢为,若耐久,皆意志之事。取例明之,如冷水浴足以练习猛烈与不畏,又足以练习敢为。凡各种之运动持续不改,皆有练习耐久之益,若长距离之赛跑,于耐久之练习尤著。夫力拔山气盖世,猛烈而已;不斩楼兰誓不还,不畏而已;化家为国,敢为面已;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耐久而已。要皆可于日常体育之小基之。意志也者,固人生事业之先驱也。”
  毛泽东写道:
  “三育并重,然昔之学者详德而略于体。”其结果是“偻身府首,纤纤素手,登山则气迫,涉水则足痉。故有颜子而短命,有贾生而早夭,王勃、卢照邻,或幼伤,或坐废。
  毛泽东分析了“今之学者多不好运动”的原因,认为有四:
  一是“无自觉心”。今日不为,他日将无以谋生。二是“积习难返”。“我国历来重文,动有‘好汉不当兵’之语。”三是“提倡不力”。四是“以运动为可羞”。忽尔张膊露足,伸肢屈体,此何为者邪?宁非大可怪者邪?深知身体不可不运动,且甚思实行,竟不能实行者;有群行群止能运动,单独行动则不能者;有燕居私室能运动,稠人广众则不能者。
  毛泽东总结了自己从事体育运动的经验,认为体育运动“不重言谈,重在实行。”他提出“运动所宜注意者三:有恒,一也;注全力,二也;蛮拙,三也。”“运动既久,成效大著,发生自己价值之念。以之为学则胜任愉快,以之修德则日起有功,心中无限快乐。”
  毛泽东在文章的最后一节“运动之一得之商榷”中,介绍了他自己创造的“六段运动”。这种体操共有6段:手部、足部、躯干部、头部、打击运动,调和运动。段中有节。
  有一次,杨开慧在作文中写道:
  “要救国就要锻炼强健的身体。”
  这句话正是毛泽东在《新青年》上发表的《体育之研究》所阐述的中心思想。
  在杨怀中的学生中,毛泽东年龄较大,思想也比较激烈、深刻。因此,他给杨开慧的印象也最深。杨开慧尤其钦佩毛泽东的伟大抱负和深刻见解。
  毛泽东的学问品行,也同样深深地吸引着杨开慧。每当毛泽东等人来家向父亲请教,杨开慧总是搬一条小凳,静静地坐在一边,成为一名沉默而热心的忠实听众。
  一开始,杨开慧只是默默地听,听他们谈论治学、做人之道,研讨朝代兴衰,探寻救国救民真理。后来,逐渐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杨怀中对这个聪明的女儿很是看重,对她的介入也极为赞许,并不时向毛泽东等学生推荐女儿的学问。时间一长,杨开慧自然成了这批学生中的一员,和他们一起议论时事,抨击时政,并相互传阅笔记,交流心得体会,彼此之间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在长时间的接触中,杨开慧除了向毛泽东学习一些思想方法外,也不断接受他的生活方式。坚持洗冷水浴,进行深呼吸,常吃硬食等体育锻炼的方法。
  杨开慧秀外慧中,举止温文而雅,性格坚强,喜沉思,有理想,有追求。频繁的接触,杨开慧情不自禁地萌发了对毛泽东深深地倾心爱慕之情。毛泽东也象兄长一样喜欢比自己小八岁的师妹。
  1917年4月16日,黎锦熙自北京回到长沙,在他的日记里有这样的记载:“上午到社(指宏文图书社——笔者注)晤毛润之,谈学。”
  1917年初夏的一天,毛泽东又来到杨怀中家,向老师请教。
  客厅里,师生二人热烈地进行着交谈。这时,杨开慧悄悄走进来,默默坐在一角的藤椅里倾听,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毛泽东。
  “润之,小女向我推荐了你的《体育之研究》。”
  杨怀中话锋一转,随即瞟了女儿一眼。顿时,杨开慧脸色微红,垂下眼帘摆弄衣襟。杨怀中把目光转向毛泽东,慢条斯理地道:
  “我看了,‘非动其主观促其对于体育之自觉不可’,讲得好。促使国家富强的活力,蕴藏在每个社会成员身上,只有激励个人的主动性,才能迸发出来。”
  毛泽东谦虚地笑道:
  “那是去年写的,是受先生的影响,还很幼稚。”
  “‘夫命中致远,外部之事,结果之事也;体力充实,内部之事,原因之事也’,从《心之力》发展到这一论断,这是你个人研究经历的结果。”杨怀中说罢,略一沉吟,转向杨开慧:“‘夫体育之主旨,武勇也’。这里的意思,开慧,你是怎么看?”
  杨开慧略一思索,轻声细语道:
  “人家用枪炮打来了,你不用枪炮对付又怎么办?‘体不坚实,见兵而畏之’。我看这个道理不错。”
  毛泽东赞许地点点头:
  “正是此意。”
  在第一师范,毛泽东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他的进步言论、高尚道德、过人胆识、进取精神和超群才智,无不受到同学们的钦佩和推崇。
  据1918年编印的第一师范校志记载,1917年6月,学校开展了一次“人物互选”活动,考察学生的学业与操行,以促进学生向上,培养人才。评选的标准包括德育、智育、体育3个方面,其中德育又分敦品、自治、好学、克俭、俭朴、服务等项;智育又有文学、科学、美感、职业、才具、言语等项;体育又分胆识、卫生、体操、国技、竞技等项。评选的方法是规定每人只能投3票,每张票上只能写1个人,评选范围不以本班为限;投票采用双记名法,被选人的名字写在选票上端之右,选举人的名字写在选票下端之左;选举人还要按照评选的标准,将对被选人的评语及其实事详注票内。
  结果全校11个班有400余人参加了“人物互选”,当选者有34人。其中毛泽东在德、智、体三方面的六项中当选,即“敦品”11票,“自治”5票,“文学”9票,“言语”12票。“才具”6票,“胆识”6票,共49票,为全校之冠。周世钊以47票名列第二;张昆弟名列第四。而在当选的34人中,德、智、体三方面都有项目得票者仅有毛泽东一人。毛泽东成为第一师范最优秀、最受同学爱戴的人。
  且说1917年盛夏,毛泽东和同学们一起在湘江中游泳。时江水大涨,几死者数。毛泽东在水中迎风劈浪,欢畅淋漓,豪气顿生,不禁吟道: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
  罗学瓒在毛泽东的影响下,潜心学习游泳,并且逐步认识到了游泳的好处。
  与一师隔湘江相望的岳麓山,是毛泽东常去锻炼的地方。除爬山外,还在这里进行过风浴、雪浴、雨浴、日光浴等活动。
  即使在寒冷的冬天,毛泽东也常常脱去棉衣,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野外,或是跑到学校后面的高峰上,或是迎着寒风大声呼叫,做跑跳运动,任凭寒风侵袭,叫做“风浴”。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一团团、一簇簇的白雪,铺天盖地,毛泽东站在雪地里,一任自己的思绪神驰遐想,这叫“雪浴”。在夏日,大雨倾盆,毛泽东脱去衣服,冒雨跑步,这叫“雨浴”。在烈日当空的夏天,毛泽东总是穿一条短裤,站在室外任凭阳光照射;有时他独自走到学校后面的山上,脱去衬衫,赤膊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有时在湘江里游泳后喜欢走上水陆洲、牛头洲,躺在沙滩上,让太阳晒遍全身,这叫“日光浴”。
  有的同学对毛泽东的这些活动不理解,觉得他的行动有些怪异,就在背后批评议论。毛泽东不管这些,依然是我行我素。
  长沙周家台子蔡和森的家“沩痴寄庐”,是毛泽东和同学们聚会交流心得、讨论国家大事的场所。毛泽东到蔡家,就象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一来就先到菜园拔草、浇水,然后,一起吃饭。有时讨论起来通宵达旦。
  有一次,在一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晚上,毛泽东独自一人,顶风冒雨爬上岳麓山顶,然后又从山顶跑下,来到蔡和森家。蔡和森的母亲葛健豪老人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是为了体验《诗经》上所说的“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这句话的意境,锻炼自己的意志和胆量。
  葛健豪,原名兰英,1865年出生于湖南湘乡县荷叶村。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她不顾族人反对,变卖了嫁妆,带领儿子蔡和森、女儿蔡畅外出求学。1913年,葛健豪高小毕业后,回乡创办一所简易小学,自任校长。不久,她又进入湖南女子教员养习所,1915年毕业后,创办了湘乡第2女子简易职业学校,自任校长。
  毛泽东早晨很早就起床,做冷水浴或其它运动,然后进教室自习。
  冷水浴是杨怀中老师常年进行的锻炼项目。开始时,毛泽东只是模仿杨先生进行,遵照老师的嘱咐,毛泽东先从夏天进行,使皮肤逐渐适应冷水的刺激,这样,从夏到冬,他一直坚持不断。当寒风凛冽或大雪纷飞时,毛泽东仍然坚持把冰冷的凉水浇到身上,这时,他的内心里充满的是猛烈和威严。因此,他从模仿到常年坚持不懈地进行。
  一师学生宿舍旁边,有一口清凉的水井,每天清晨天蒙蒙亮,许多同学还在睡梦中,毛泽东就起了床,带着罗布浴巾,来到水井旁,在这里进行冷水浴。他脱光上身衣服,吊上一桶桶的井水,往身上浇,然后擦,擦了又浇,浇了又擦,一遍遍地浇着,欢呼着,一遍遍地擦着,舒展着,这样反复一二十分钟,直到全身发红发热为止。冬季坚持冷水浴不容易,可毛泽东却很习惯自然。
  同学们问毛泽东冷水浴有什么好处,他说:
  “冷水浴好处可多哩,最主要它有两大好处:1、可以促进血液循球,增强身体抵抗力,并能强壮筋骨;2、可以培养勇猛无畏的气魄和战胜困难的精神。”
  有同学问毛泽东:冷水浴的好处虽多,但在冬天搞冷水浴实在太难受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感觉到难受呢?他回答说,最初是感觉难受的,但只要下定决心,突破了这个难关,也就不那么冷了。任何一项体育活动,要把它坚持到底,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关键在于一个人有没有决心和毅力。只要有决心和毅力,就会由勉强到不太勉强,由不太勉强到不勉强,就会坚持到最后,就可以习惯成自然,不会感到有什么困难了。所以重要的问题在于持之以恒。
  进行冷水浴锻炼,起初只有毛泽东、蔡和森几个人,后来,发展到20多人。大家光着膀子,只穿裤衩,各人从井里提一桶凉水,一声令下,从头淋遍全身。有时,他们还互相对着淋。欢声、笑语,伴着这泼水声,显示着青年人的勃勃生机。
  杨开慧受父亲和毛泽东的影响,也常年坚持冷水浴。
  罗学瓒在10月8日的日记中又写道:
  “余前数日,因浴冷水,致身痛头昏。休养数日,少饮食,多运动,今日已痊愈,复与毛君泽东等往河边洗擦身体一番,大好快畅。”
  毛泽东还进行露宿锻炼。一师校园里的君子亭和岳麓山的爱晚亭、白鹤泉以及桔子洲等地,是毛泽东经常露宿的地方。
  在寒霜时节,当夜幕降临时,他就邀请一些同学来到这里高谈阔论,直到夜深人静,然后各自找个地方,露宿至天明。
  有一天清晨,几个游人来到岳麓山,见庙旁露天底下的一张长板凳上睡着一个人,头脚都用报纸盖着,他们好奇地凑过去察看。那人听到游人的脚步声,翻身起来,收拾好报纸走了。这人不是别人,他就是毛泽东。
  毛泽东有好长一段时间只吃一顿饭,有半年时间不再宿舍就寝,而在院子里睡觉。
  1936年,毛泽东同斯诺谈话时,对他在一师体育锻炼作了回忆:“我们也热心于体育锻炼。在寒假中,我们徒步穿村越林,爬山绕城,渡江过河。遇见下雨,我们就脱掉衬衣让雨淋,说这是雨浴。烈日当空,我们也脱掉衬衣,说是日光浴。春风吹来的时候,我们高声叫嚷,迎着狂风朗读唐诗,说这是叫做‘风浴’的体育新项目。在已经下霜的日子,我们就露天睡觉,甚至到十一月份,我们还在寒冷的河水里游泳。这一切都是在‘体格锻炼’的名义下进行的。这对于增强我的体格大概很有帮助,我后来在华南多次往返行军中,从江西到西北的长征中,特别需要这样的体格。”
  这正是:奔走呼号卧霜野,独立特行骇俗尘。
      浪里击水发浩歌,练就惊天动地身。
  欲知毛泽东还有何等样非常之举,请看下回分解。
  东方翁曰:毛泽东1916年在给他的老师黎锦熙的信中,论述了德智体三者之间的关系,立意甚高。他旁证以“东西大体育家若罗斯福,若孙棠,若嘉纳,皆以至弱之身,而得至强之效。”使德智体三育并重的说服力愈发动人了。毛泽东之对于体育,研究既专,心得必多,于是乎,一篇由体育论及民族兴衰、国力强弱、教育积弊的洋洋洒洒的七千言《体育之研究》,便借《新青年》这一载体问世了;其文采其例征其深意,今日读来,亦令人觉得是中国体育史上殊为难得的一篇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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